我来看了昆明美术双年展,感觉这个展办得不怎么样。
这个展的主题是“一路之上”,围绕这个母题又衍生出“生活之路”“艺术之路”“时间之路”等子主题。这个主题范围实在太广了,什么内容都可以塞进来,也就更需要策展人做出取舍,把作品之间的关系组织出来。但展出的内容五花八门、良莠不齐,策展人仅仅按照绘画、雕塑、摄影等形式做了简单分区,缺少完整的浏览动线和作品介绍。我看到了许多可以被叫作“路”的作品,却没看出它们为什么要被放在一起。
我看到一张昆明高铁南站的摄影作品,完全是普通游客照的水平,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展览中。这当然非常呼应“路”的主题。如果策展人能把它置于时间之路和生活之路的交错口,形成一个有意义的序列——昆明老火车站的历史照片、外来务工者的行李、成昆铁路建设者、昆明南站、高铁车厢、今日离开昆明的青年——那么即便这张照片本身的摄影语言非常普通,也可能在与其他作品的呼应中获得历史的分量。但是策展人没有这么做。它就这么普普通通、孤零零地悬挂在那里。
我们应该如何策展、如何观展呢?除了作品本身的艺术性之外,展览本身也应该构建起一种意义,策展人和观展人在寻找这种意义的过程中双向奔赴。策展是在有限的资源下对意义的再塑造。这种塑造不一定需要多强的资源背景,借不到《清明上河图》或《蒙娜丽莎》也没有关系,可以利用身边的一切。
美术馆三楼有家咖啡厅,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开放式展馆。展馆中展示的是民族的、历史的、云南地域性的作品,咖啡厅放的是 Louis Armstrong 的《What a Wonderful World》,所以我是伴着 Louis 的烟嗓看完的展览。咖啡厅的音乐就这样成了展览的配乐。既然声音已经进入了展览,策展也该考虑到它。哪怕咖啡厅独立经营,也可以提前商量展览期间的背景音乐,选一些能与作品呼应的歌曲,让咖啡厅也参与到展览的氛围中来。这也不需要多大的成本。
有两幅画给我留下了比较深的印象。
一幅巨画,画中云南各少数民族的女性在芭蕉林间姿态各异。这幅画给我的观感很奇怪。这些女性来自不同的民族,穿着不同的服饰,有着不同的面容,但她们都拥有几乎完全一致、饱满圆挺的胸部。她们的差异仿佛到了胸部就消失了,只剩下同一个身体模板。我的目光也被这种整齐划一的饱满圆挺牵引过去,落进了这种凝视之中。不知道这是作者有意为之,还是无意间流露出来的。

另一幅作品是一幅上下颠倒的画。画的下半部分是颠倒的城镇一角,灰白的画面中一个明晃晃的红绿灯表明了城镇的现代性。画的上半部分是倒映在水中的城镇模样。水中倒影为正,现实城镇为反,两者都采用水墨或水彩画的技巧,看起来朦胧氤氲。但在倒影的更上方,还有一只展翅飞翔的孔雀,用近乎工笔的细致笔触描绘出来,羽毛分明,轮廓完整。周围的一切都被水波揉碎了,唯独它清清楚楚,仿佛不受水波影响。它也是倒影吗,还是飞在水面之上?整幅画有种庄子的气韵,本该实在的现代城镇如在梦幻泡影中,本该虚幻的飞翔神鸟又清晰可见,哪里是梦,哪里又是现实?